凤翔八观 · 其七 · 李氏园
正文
朝游北城东，回首见修竹。
下有朱门家，破墙围古屋。
举鞭叩其户，幽响答空谷。
入门所见伙，十步九移目。
异花兼四方，野鸟喧百族。
其西引溪水，活活转墙曲。
东注入深林，林深窗户绿。
水光兼竹净，时有独立鹄。
林中百尺松，岁久苍鳞蹙。
岂惟此地少，意恐关中独。
小桥过南浦，夹道多乔木。
隐如城百雉，挺若舟千斛。
阴阴日光淡，黯黯秋气蓄。
尽东为方池，野雁杂家鹜。
红梨惊合抱，映岛孤云馥。
春光水溶漾，雪阵风翻扑。
其北临长溪，波声卷平陆。
北山卧可见，苍翠间硗秃。
我时来周览，问此谁所筑？
云昔李将军，负险乘衰叔。
抽钱算间口，但未榷羹粥。
当时夺民田，失业安敢哭。
谁家美园囿，籍没不容赎。
此亭破千家，郁郁城之麓。
将军竟何事，虮虱生刀䪅。
何尝载美酒，来此驻车毂。
空使后世人，闻名颈犹缩。
我今官正闲，屡至因休沐。
人生营居止，竟为何人卜。
何当办一身，永与清景逐。
译文
早晨游览北城东边，回头看见高高的竹林。竹林下有一户朱红大门的人家，破败的围墙围着古老的房屋。我举起马鞭敲门，幽深的回声在空谷中应答。进门后看到的东西很多，走十步就要移动九次目光。奇异的花草来自四面八方，野鸟喧闹着百种族群。西边引来溪水，哗哗地绕着墙弯曲流淌。向东注入深林，林子深得窗户都映成绿色。水光和竹色都清净，不时有独自站立的天鹅。林中百尺高的松树，年岁久了苍老的树皮皱缩。不只这个地方少有，恐怕关中也是独一份。小桥跨过南面的水边，道路两旁多是高大的树木。树荫浓密像百雉的城墙，挺拔得像千斛的大船。阴暗处日光淡薄，昏暗里秋气蓄积。最东边是方形的池塘，野雁混杂着家鸭。红梨树粗得让人惊异要合抱，映着岛屿孤云散发香气。春光里水波荡漾，雪一样的阵风翻扑而来。北边面临长溪，波声卷过平坦的陆地。北山躺着就能看见，苍翠之间夹杂着贫瘠光秃的地方。我这时来周游观看，问这是谁修筑的？说是从前李将军，凭借险要地势趁着衰败的末世。抽取钱财按间口计算，只是没有对羹粥征税。当时夺取百姓的田地，失业的人哪里敢哭。谁家美好的园林，被没收充公不容赎回。这座亭子破败了千家，郁郁地立在城脚下。将军究竟做了什么，刀剑上都生了虮虱。何曾载着美酒，来这里停下车马。空让后世的人，听到他的名字脖子还缩。我如今官职正闲，屡次来这是因为休沐。人生经营居所，究竟是为谁占卜。何时能置办一身，永远追逐这清丽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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