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五首（并引）
正文
岭南气候不常。
吾尝云：菊花开时乃重阳，凉天佳月即中秋，不须以日月为断也。
今岁九月，残暑方退，既望之后，月出愈迟。
予尝夜起登合江楼，或与客游丰湖，入栖禅寺，叩罗浮道院，登逍遥堂，逮晓乃归。
杜子美云：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
此殆古今绝唱也。
因其句作五首，仍以“残夜水明楼”为韵。
一更山吐月，玉塔卧微澜。
正似西湖上，涌金门外看。
冰轮横海阔，香雾入楼寒。
停鞭且莫上，照我一杯残。
二更山吐月，幽人方独夜。
可怜人与月，夜夜江楼下。
风枝夕未停。
露草不可籍。
归来掩关卧，唧唧虫夜话。
三更山吐月，栖鸟亦惊起。
起寻梦中游，清绝正如此。
驱云扫众宿，俯仰迷空水。
幸可饮我牛，不须违洗耳。
四更山吐月，皎皎为谁明。
幽人赴我约，坐待玉绳横。
野桥多断板，山寺有微行。
今夕定何夕，梦中游化城。
五更山吐月，窗迥室幽幽。
玉钩还挂户，江练却明楼。
星河澹欲晓，鼓角冷知秋。
不眠翻五咏，清切变蛮讴。
译文
岭南的气候变化不定。我曾经说过：菊花开的时候就是重阳节，天凉月好的时候就是中秋节，不必按日历来判定。今年九月，残余的暑气刚刚退去，过了十五之后，月亮出来得越来越晚。我曾在夜里起身登上合江楼，有时和客人一起游览丰湖，进入栖禅寺，拜访罗浮道院，登上逍遥堂，直到天亮才回来。杜子美说：四更时山间吐出月亮，夜色将尽时水面照亮了楼阁。这大概是古今无人能超越的绝唱。于是用他的句子作了五首诗，仍然用“残夜水明楼”作为韵脚。
一更时山间吐出月亮，如玉的塔影卧在微波之上。正像在西湖上，从涌金门外望去。冰凉的月轮横跨辽阔的海面，带着香气的雾气飘入楼中，令人感到寒意。停下马鞭暂且不要上去，让月光照着我这半杯残酒。
二更时山间吐出月亮，幽居的人正独自度过夜晚。可怜人与月亮，夜夜相伴在江楼之下。风吹树枝到傍晚也没停。露水打湿的草不能坐卧。回来关上门躺下，虫声唧唧，在夜里鸣叫。
三更时山间吐出月亮，栖息的鸟也被惊起。起身追寻梦中的游历，清幽绝妙正是如此。驱散云层扫清众星，俯仰之间迷失在空明的水光中。幸好可以让我的牛饮水，不必违背洗耳的心意。
四更时山间吐出月亮，皎洁明亮，是为谁而明。幽居的人来赴我的约定，坐着等待玉绳星横斜。野外的桥上有许多断板，山寺中有隐约的小路。今晚究竟是什么夜晚，像在梦中游历化城。
五更时山间吐出月亮，窗户深远，室内幽暗。玉钩般的月亮还挂在门户上，江水如白练，反而照亮了楼阁。星河暗淡，天将破晓，鼓角声清冷，让人感知秋意。睡不着，翻来覆去吟咏这五首诗，清切的声调变成了蛮地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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