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巩六首并次韵
正文
君谈阳朔山，不作一钱直。
岩藏两头虺，瘴落千仞翼。
雅宜驩兜放，颇讶虞舜陟。
暂来已可畏，览镜忧面黑。
况子三年囚，苦雾变饮食。
吉人终不死，仰荷天地德。
我来黄冈下，欹枕江流碧。
江南武昌山，向我如咫尺。
春蔬黄土软，冻笋苍崖拆。
此行我累君，乃反得安宅。
遥知丹穴近，为㔉勾漏石。
他年分刀圭，名字挂仙籍。
（君许惠桂州丹砂。
）少年带刀剑，但识従军乐。
老大服犁锄，解佩付镕铄。
虽无献捷功，会赐力田爵。
敲冰春捣纸，刈苇秋织箔。
栎林斩冬炭，竹坞收夏箨。
四时俯有取，一饱天所酢。
君生纨绮间，欲学非其脚。
左右玉纤纤，束薪谁为缚。
勿令闻此语，翠黛頩将恶。
笑我一间茅，妇姑纷六凿。
欲结千年实，先摧二月花。
故教穷到骨，要使寿无涯。
久已逃天网，何须服日华。
宾州在何处，为子上栖霞。
（楼名。
）邻里有异趣，何妨倾盖新。
殊方君莫厌，数面自成亲。
默坐无余事，回光照此身。
他年赤墀下，玉立看垂绅。
平生我亦轻余子，晚岁人谁念此翁。
巧语屡曾遭薏苡，瘦词聊复托芎藭。
子还可责同元亮，妻却差贤胜敬通。
若问我贫天所赋，不因迁谪始囊空。
君家玉臂贯铜青，下客何时见目成。
勤把铅黄记宫样，莫教弦管作蛮声。
熏衣渐叹衙香少，拥髻遥怜夜语清。
记取北归携过我，南江风浪雪山倾。
（君自南江赴任，不一过我。
）
译文
你谈论阳朔的山，说它不值一文钱。岩石里藏着两头毒蛇，瘴气中落下千仞高的飞鸟。那地方正适合放逐驩兜，我很惊讶虞舜竟曾登临。暂时去一趟已够可怕，照镜子担心脸被熏黑。何况你被囚禁三年，苦雾改变了饮食。好人终究不会死，仰赖天地的恩德。我来到黄冈城下，斜靠着枕头看碧绿的江流。江南的武昌山，朝我看来近在咫尺。春天的蔬菜在松软的黄土里，冻笋从苍崖中裂出。这趟行程我连累了你，你反倒得到安身之所。遥知丹穴离你近，替我凿取勾漏的石头。将来分我一点丹药，名字就能挂在仙籍上。（你答应送我桂州的丹砂。）年轻时带着刀剑，只懂得从军的快乐。年老后拿起犁锄，解下佩饰交给熔炉。虽然没有献捷的功劳，也会赐予力田的爵位。春天敲冰捣纸，秋天割苇织箔。冬天在栎林砍柴烧炭，夏天在竹坞收笋壳。四季俯身都有收获，一顿饱饭是上天所赐。你生在绫罗绸缎之中，想学这些却不对路。左右都是纤纤玉手，谁来替你捆柴束薪。别让她们听见这话，翠眉会皱起发怒。笑我只有一间茅屋，婆媳纷争六窍凿通。想结千年的果实，先摧折二月的花。故意让你穷到骨子里，要使寿命无边。早已逃出天网，何必服食日华。宾州在什么地方，替你上栖霞楼。（楼名。）邻里有不同的趣味，何妨倾盖如故新交。异乡你不要厌烦，见几面自然就亲。默坐没有别的事，回光照看此身。将来在赤墀之下，玉立着看垂下的绅带。我平生也轻视那些人，晚年谁还念这老头。巧语屡次遭遇薏苡的诬陷，瘦词姑且托付芎藭。你可以责备我像元亮，妻子却差贤胜过敬通。若问我贫穷是上天所赋，不是因为贬谪才囊中空空。你家玉臂贯着铜青，下客何时能见目成。勤把铅黄记下宫样，别让弦管发出蛮声。熏衣渐渐叹衙香少，拥髻遥怜夜语清。记住北归时带我同行，南江风浪像雪山倾倒。（你从南江赴任，一次也没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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