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禽言（并叙）
正文
梅圣俞尝作《四禽言》。
余谪黄州，寓居定惠院，绕舍皆茂林修竹，荒池蒲苇。
春夏之交，鸣鸟百族，土人多以其声之似者名之，遂用圣俞体作《五禽言》。
使君向蕲州，更唱蕲州鬼。
我不识使君，宁知使君死。
人生作鬼会不免，使君已老知何晚。
（王元之自黄移蕲州，闻啼鸟，问其名。
或对曰：“此名蕲州鬼。
”元之大恶之，果卒于蕲。
）南山昨夜雨，西溪不可渡。
溪边布谷儿，劝我脱破礻夸。
不辞脱绔溪水寒，水中照见催租瘢。
（士人谓布谷为脱却破绔。
）去年麦不熟，挟弹规我肉。
今年麦上场，处处有残粟。
丰年无象何处寻，听取林间快活吟。
（此鸟声云：麦饭熟，即快活。
）力作力作，蚕丝一百箔。
垅上麦头昂，林间桑子落。
愿侬一箔千两丝，缫丝得蛹饲尔雏。
（此鸟声云：蚕丝一百箔。
）姑恶姑恶，姑不恶，妾命薄。
君不见东海孝妇死作三年干，不如广汉庞姑去却还。
（姑恶，水鸟也。
俗云妇以姑虐死，故其声云。
）
译文
梅圣俞曾经写过《四禽言》。我被贬到黄州，住在定惠院，住处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和高高的竹子，还有荒废的池塘和蒲苇。春夏交替的时候，各种鸟儿都在鸣叫，当地人大多根据鸟叫声相似的词语来给它们命名，于是我就用圣俞的体裁写了《五禽言》。
使君要到蕲州去，又唱起了蕲州鬼。我不认识使君，怎么会知道使君会死呢。人活着终究难免一死，使君已经老了，知道得怎么这么晚。（王元之从黄州调到蕲州，听到鸟叫，问鸟的名字。有人回答说：“这鸟叫蕲州鬼。”元之非常厌恶，后来果然死在蕲州。）
南山昨夜下了雨，西溪渡不过去。溪边的布谷鸟，劝我脱下破裤子。我不推辞脱裤子时溪水的寒冷，因为水里照见了催租留下的伤疤。（当地人把布谷鸟叫作“脱却破绔”。）
去年麦子没熟，有人拿着弹弓打我的肉吃。今年麦子上了场，到处都有剩下的谷粒。丰年的景象到哪里去找呢，听听林间那快活的吟唱吧。（这种鸟的叫声像是在说：麦饭熟了，就快活了。）
努力干活努力干活，蚕丝有一百箔。田埂上的麦穗昂着头，林间的桑葚落下来。希望我的一箔蚕能缫出千两丝，缫完丝剩下的蛹给你喂养小鸟。（这种鸟的叫声像是在说：蚕丝一百箔。）
姑恶姑恶，婆婆不恶，是我命薄。你没看见东海孝妇死了三年还干旱，不如广汉的庞姑走了又回来。（姑恶是一种水鸟。民间传说有媳妇因为被婆婆虐待而死，所以它的叫声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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